走近红房子

作者:杨永彬编辑:汪忠杰发布时间:2022-05-10浏览次数:18

一天,我和作家汪忠杰教授聊到电视剧《红房子》。该电视剧由省委宣传部、湖北广播电视局、湖北广播电视台等联合出品,向勇导演执导,有一些场景在洪山校区红房子取景拍摄。之后黄晓明主演的电影《戴假发的人》剧组也慕名前来红房子取景。我讲起了红房子的光阴故事,奥黛丽·赫本、费雯丽、约翰·温斯顿·列侬、伍迪·艾伦、林徽因、徐志摩、梁秋实,都是红房子的粉丝。汪作家非常感兴趣,她很想亲眼看看那些红房子。我向她承诺,改天一定会带她去看红房子。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我们终于走近了红房子。武汉科技大学洪山校区现保存完好的红房子主要分布在四个地方:学校中心花园东西两侧的教学楼,操场东侧的老三间、西侧的后勤办公楼和学校二号门三合院。我告诉作家,校区红房子建于1953年,当年武昌钢铁工业学校(后来的武汉钢铁学院)搬迁至此办学时,由苏联专家按照苏联建筑模式援建而成,据考证,是武汉市最早的苏式建筑之一,比青山区著名的红房子还早五年以上。


作家问我:“这里也曾是钢院的办学校址?”我给了作家肯定的回答。1953年冬,中南钢铁工业学校(武汉钢铁学院前身)迁移至此,1954年更名为武昌钢铁工业学校,隶属关系变为重工业部,1956年变为冶金工业部。毋庸置疑的是,1953年冬至19589月以前,武汉钢铁学院的前身办学地址就在这里。19589月后,这里先后成为湖北冶金工业专科学校、武汉钢铁学校、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第二技术学校、武汉冶金建筑专科学校、武汉建筑高等专科学校、武汉冶金科技大学洪山校区、武汉科技大学洪山校区。


从位于雄楚大道的学校一号门进来,高大的香樟树和白玉兰分列在道路两旁,枝繁叶茂。一眼望去,校区树木林立,郁郁葱葱。沿着宽阔的马路走了两百米远,我们来到一座小花园。这是学校的中心花园,虽然面积不大,却小巧精致,有假山、喷泉、廊道,树木密布,四季鲜花盛开。我们来到花园的西侧,一栋红墙红瓦的建筑映入眼帘,这便是教一栋。


走近教一楼,便听见悦耳钢琴声传来,师生们正在弹奏贝多芬《欢乐颂》。踏着《欢乐颂》合唱旋律,我们说,红房子,你是我们的欢乐女神 ,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啦!!



这是一座中苏合璧建筑,墙体厚重,色泽鲜艳。典型的苏式建筑有两大特点:首先是左右呈中轴对称,平面规矩,中间高两边低,主楼高耸,回廊宽缓伸展。其次是有“三段式”结构,“三段”指的是檐部、墙身、勒脚三个部分。这些红砖房的共同特点是,墙体厚实,红墙红瓦,屋顶斜坡,冬暖夏凉。屋檐全是原木条板安制,涂上红漆。外墙清一色的红砖,白泥勾缝,显得整齐美观。所用建筑红砖都是国家规定的统一尺寸,长240毫米,宽115毫米,厚53毫米,大都采用“眠墙”砌法,厚实,牢固、隔音、美观。


教一楼整个建筑成标点全角符号“[”字形摆开,呈现出明显的赫鲁晓夫式风格。房屋左右呈中轴对称,中间高两边低,回廊宽缓伸展。从外面看,教室的每扇窗户都装有四块玻璃,光线充足,窗户亮子在上,便于换气。南北两端是卫生间,卫生间窗户亮子在下,配以毛玻璃,以保护如厕者隐私,建筑细节设计十分人性化。


向保安说明来意,我和作家沿着门前台阶拾级而上,进入教学大楼里。学生正在上课,湖北艺术职业学院租借本栋楼,大学生正在练功。我向作家指了指右手第一间,曾是我工作的办公室,职业生涯前两年都在这个办公室度过。校园里面那时盛行毽球,由于离门口近,一到课间时间,师生从教室走下来,红房子前的任一空地上,三五成全围城一团踢毽子,不管人不认识,只要你加进去,有人就会把毽球喂给你,这是一种表达欢迎的礼仪。整个学校全是毽球的海洋,有段时间人们把“建校”叫做“毽校”,足见师生对毽球的喜爱和毽球的普及程度。大家玩的非常开心,喂给你的球没有接住,那么将得到一种不伤大雅的惩罚,就是做腹合撑,十个至二十个不等,然后大家开心的一笑。我告诉作家,有一位过去的领导,叫刘保银,他担心我们年轻人爱玩,粘上不良习气,工作日的晚上,总把我关在办公室里读书,练书法。经常到我们宿舍区看我们,也常常把我喊到家里吃饭,工作忙时还让阿姨送来了可口的饭菜。刘保银英年早逝多年,对我这份真情,回忆起来总是感动得落泪,弥久难忘。


在一楼大厅有个洞口,因为安全隐患的原因已被封起来。从洞口往下至45米处有个防空洞,整个花园地下全部是防空洞地盘,备战备荒时期,学校专门修建,以防战备之需。防空洞修好后,从未用过,现在变成了地下蓄水池,供校区浇花草、洒水车取水之用。2018年,洪山区防空办专门还专门找到我,寻找防空洞进出口,找了半天未见踪迹,后不了了之。我想这个防空洞多少年养在深闺人未识,多为故人晓,鲜为今人知,有朝一日开发出来,既是学校筚路蓝缕艰辛办学的一次校史教育,也是一次珍惜幸福生活、珍爱和平的爱国主义的教育。


走出教一楼,即将前往教二栋,学生们弹奏的音乐变为贝多芬《致爱丽丝》。我们的心情甜美舒畅。我们有感而发,作家云,雨果说建筑是“用石头写成的史书”,歌德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诗人舒婷说,人们可以不参观画展,不去音乐厅,不上歌剧院,但无法拒绝建筑,无法逃避建筑的影响。因为建筑就是你的皮肤的延伸,你的呼吸的形状,你的家庭外壳那信以为真的保护层,你的阶段性或终结性命运。有幸,学生们在这么一个文化厚重的红房子建筑学习音乐,这是一种多么和谐、多么浪漫、多么舒适的场景啊。作家调侃我,这红房子就是你的爱丽丝,你应该写篇文章《致红房子》。


参观完教一楼的红房子,我们决定穿越花园去看看教二楼。正值阳春三月,花园里的梅花开得正艳,有红的,白的,还有绿的,微风吹过,花香沁人心脾。女生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在梅花前留影,阳光下的笑靥分外灿烂,春天真美,青春真好!步行间,见到几位退休教师在喷泉旁边的长凳闲谈,不远处的廊道里,一位老人正拉着二胡,一首《鸿雁》琴声悠扬深沉,这场景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岁月静好吧。



走出花园东门,一栋三层建筑赫然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三个红色大字“教学楼”鲜艳显目。这栋楼以前是图书馆,学校后来改了新图书馆,这栋楼改为为教二楼。2019年,《红房子》剧组在此拍摄布景,将正门上方的“图书馆”三个字换成“教学楼”,在电视剧里,这是主人公耿云辉学习生活的地方,许多学习的场景在此拍摄。这部剧是国家广电总局重点推荐百部项目之一,以特大型钢铁联合企业——武钢“一米七”工程的“引进、消化、吸收、创新”为主线,以宝钢、武钢合并重组等武钢发展史上的重大事件为创作背景,演绎了三代武钢人事业上的艰苦奋斗、情感上的相互支撑。在武汉钢铁学院曾经的校址拍摄这么一部电视剧,能够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是钢院的根,钢院的魂,令人欣慰的是,岁月变迁,这栋红房子保存依然完好无损。


教二楼的建筑特色与教一栋几近相同,只是在标点符号“[”右边空地,建起了一栋两层楼的房子,这是基建工程兵第二技校为解决图书馆办公面积不够而加盖的建筑。镂空雕花的方形楼道窗户让宏伟之中多了几分别致。不同于教一栋被白玉兰树和桂花树环抱,教二栋四周全是法国梧桐树,这些梧桐树高大的梧桐树绿荫如盖,是炎热夏季消暑的好去处。台湾作家蔡珠儿在《法国梧桐》里这样写到:“有法国梧桐的地方,就适合走路和停驻;春夏有亭亭青伞,足以庇荫思绪,秋冬有沙沙落叶,踩出满地韵律,世界上有两种城市,有法国梧桐,以及没有的。”有梧桐树的校园,四季景致各不同。春日飞絮成雪,夏日浓荫如盖,秋日满地金黄,冬日伟岸静穆,70多年了,它们就像一群坚强的战士,默默地守卫着这栋楼。当有一日,学生们离开校园,在某个时刻,他们是否还会想起梧桐树下的哪些日子。


教二栋房子背后是一片芭蕉树,约三米至四米高,青翠欲滴,犹如一把撑开的绿伞,其中有一片,正在轻轻抚摸已经褪色的窗台。微风中芭蕉树舒展着她婀娜的身姿,细细的绿发随风飘舞。不管那风雨如磐,不管酷暑严寒,这里的芭蕉树总是一如既往地翠绿,亭亭如盖地挺立。


参观完教二楼,我们先后参观了老三间和三合院。老三间位于操场东头,这里是教职工宿舍。老三间共有四栋,坐南朝北,前面两栋地势较低,后面两栋地势较高、依据地形而建,中间是人行通道。红墙、红瓦、红窗户,这里的红房子红的鲜艳。坡屋顶,烟囱、木质楼梯,将小小红房子装饰的简洁、精致,透着一股别致的沧桑感。而窗台翠绿的盆栽,探出窗外的竹竿上晾晒的衣物,却让人又感受到浓浓的生活气息。老三间旁边有些空地,有老人开荒种植洪山菜薹,味道丝毫不亚于宝通寺有着“塔影钟声映紫菘”美誉的洪山菜薹和学校对面洪山菜薹基地里的洪山菜薹。一位老人安静的坐在房子前,旁边卧着一条小狗,老人与狗惬意地晒着太阳。住在这儿几十年的职工早已习惯了这样悠闲的生活节奏,不管外面的石牌岭、亚贸有多热闹、多繁华,这一片暗淡的红,这一抹宁静的光影,是他们最眷念的家园。


三合院也是教职工宿舍,三栋成U字型合围而成,故称为三合院。红房子都是上下两层,结构基本对称,每户面积大约70平米左右,里面有厨房、卫生间、卧室。木质扶手和木楼梯,漆红土漆。按照当年学校住房分配政策,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住筒子楼,工龄稍长的人住老三间,专家教授住三合院。我参加工作的时候我们学校还叫武汉冶金建筑高等专科学校,住筒子楼的我时常被住老三间或三合院的同事朋友热情邀请去家里做客,我们聊工作,聊生活,饭后来一轮双升扑克牌游戏,或者下下围棋,日子简单而美好,当年住这些房子的人现在大多搬去校外住了,以前常常见面的朋友,现在难得再见,而有些人却只能留在回忆里,也许这就是生活,我们要学会接受变化,拥抱岁月,与自己和解。


作家问我一个问题,武汉三镇的红房子有什么样的区别。武汉三镇的“红房子”各有不同:汉口的“红房子”,代表着商业与市井;武昌的“红房子”,代表着知识阶层和工人阶级。武昌的大学教室,大学生宿舍、教职工宿舍,很多都是红砖的老房子。武昌也是重工业基地,武重、武锅、武船等大型厂区的职工宿舍大多为红房子。红钢城有一个苏式的“囍”字红房子群,这是中国目前唯一保留完整的苏式建筑群。


作家又问我,那么多的红房子已经不适宜住人了,要留下来吗?我说,当然要留下来。历史建筑不仅具有历史价值,也具有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如建筑技术)。红房子,比如青山片区以及“武字头”企业,是上个世纪中期苏联援建以及工业化发展的重要见证,它是整个历史时期的一个记录与痕迹,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从最早红砖讲究的砌筑方式、建筑结构,逐渐到后期的简化过程,都是反映的那个时代的一个经济与社会的发展过程。留下在每一个时期里具有历史节点的物质标本,能帮助人们去认识和回溯城市发展的过程和脉络。


作家饶有兴致地参观完这些红房子,临别前,作家对我说,看的出来,你对红房子有真感情,是不是应该为它做点什么?我说,大学要有大师、大楼、大学生、大学文化。这片红房子就是就是武汉科技大学现存最早的历史建筑之一。保护好它们不仅仅是保留这些红房子,也是保护我们的办学历史。不仅如此,红房子深深镶嵌在校友的心中,尽管光阴流逝,万水千山,红房子在,他们的青春记忆就在,他们的心灵家园就在。所以更好的方式是,留着红房子,保护好红房子。通过红房子,我们可以打开尘封已久的回忆,可以感知学校的发展和时代的变迁。


红房子,属于我们,更是岁月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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