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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格:每一串足迹,都通往心之所向

作者:陈孖川编辑:陈孖川发布时间:2026-07-16



每一串足迹,都通往心之所向

——武科大布隆迪籍博士后罗格的七年“逐梦记”


记者  陈孖川

近日,一封来自奥地利联邦教育、科学与研究部的贺信,点亮了武汉科技大学布隆迪籍博士后罗格(Rodrigue Armel)的邮箱。他获得了全球名额不足百人的奥地利“恩斯特·马赫”科研奖学金,成为武科大首位获此殊荣的外籍博士后。

随着这份荣誉的降临,这位非洲青年跨越7年的武科大逐梦之旅,也愈发闪耀而清晰。

这7年,他从初来乍到时面对中文说明书发懵的留学生,蜕变为操着流利汉语、扎根武汉市井烟火的“中国通”,感受着“身在异乡却如在家中”的温暖。

这7年,他怀揣着“让家乡少受一分污染”的科技报国愿景,在千度高温的现代冶金炉前攻坚实验,践行了三年博士毕业的诺言。

这7年,他将早年在非洲投身女性平权事业的赤诚大爱,熔铸于打通跨国科研合作的实干与担当中,希望能“做一扇门,让顶尖技术真正惠及非洲”。

“人要走出舒适区,学习新东西,适应新环境

2019年,罗格初到武科大攻读冶金工程硕士学位。冶金词汇本就生僻艰涩,初进实验室时,面对满墙的中文仪器说明书,强烈的无力感让他一阵阵发懵。

“刚来时,他基本不会中文。”罗格的硕士导师、武汉科技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马国军教授回忆。

但这道横亘在面前的语言大山,并没有困住这位非洲青年。“人总要走出舒适区,学习新东西,适应新环境。”罗格主动给自己立下了一条规矩:组里的同学,必须用中文和他交流。

查字典,练听力,他像做实验一样,将语言这块“硬骨头”一点点嚼碎,并在硕士毕业前顺利通过了中文四级考试。

如今,语言已不再是藩篱。

该校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2025级博士生张鹏至今记得初见罗格时的震撼。

在喧闹的饭店门口,初来乍到的张鹏还在寻找位置,这位皮肤黝黑、面带笑容的非洲小伙主动迎上前,一句字正腔圆的“就是这里!”,瞬间击碎了跨国交流的陌生感。

学术交流中,他也是游刃有余。实验室里,他用流利的中文与同门探讨复杂数据;国际学术会上,他能在不同语种间无缝切换,促成跨越国界的学术对话。

语言通了,天地宽了。他顺势做起了家乡文化的“野生科普员”。

遇上新朋友,总有人好奇地打量:“非洲人是不是特怕冷?你们那儿肯定特热吧?”这位幽默的非洲小伙总会咧嘴一笑,当场“反击”:“我老家布隆迪在东非高原,海拔高,常年也就20多度。说句实话,长这么大,我可是来了中国,才生平第一次套上厚夹克!”

众人大笑。罗格顺势“补刀”:“顺便科普一下,非洲可不是一个国家,那上面整整挤着50多个国家呢,气候差得远了!”

不仅向中国人科普非洲,这位“野生科普员”也把根深深扎进了武汉的市井烟火里。

社区的元宵节,他带着外籍同学一起扎龙灯,沉浸式体验“浓浓的中国年味”;世界读书日,他又和社区居民围坐一堂,用流利的中文分享阅读心得;科研压力大时,他最爱去长江边跑步透气,或是约上三五好友去东湖骑行、逛江汉路,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热干面。

从查字典发懵的“零基础”,到跨文化交流游刃有余的“中国通”,罗格用七年时间打破了语言与文化的双重壁垒。宛如冶金工艺中不同金属的熔炼重塑,他将故土的文化底色与武汉的市井烟火完美“合金”,将自己深深嵌进中国这片土地。

“我学得快一些、好一些,家乡就能少受一分污染

如果说生活上的“合金”赋予了他扎根异乡的韧性,那么实验室里的科研攻关,则是真正锻造他过硬本领的“淬火”。

刚读硕士时,面对专业与语言的双重难关,导师的指导与课题组成员的温情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由于许多设备和说明书全是中文,课题组的中国同学便成了他的“翻译官”和“安全员”,碰到难懂的仪器词汇,同学们会耐心地用中英文交替解释,刻意放慢语速帮他融入环境。

而导师马国军除了倾囊相授知识,更在治学上为他划定了不可逾越的红线:任何实验,规范操作和安全必须放在首位。

一次,在进行一项高温炉实验时,设备因部件磨损出现故障。面对造价不菲的仪器,罗格深陷内疚。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责备,而是导师包容的宽慰与科学的引导:“科研中总会有失败,不要气馁,去接受它。”

这种严谨而不失温情的托举,让罗格对科研心生敬畏,也多了一份迎难而上的执着。

为了守住导师反复叮嘱的“安全底线”,更为了烧制出合格的实验样品,罗格把自己像钉子般“砸”在千度高温炉前,一守就是十多个小时,一连半个月,直到实验成功。

中国师生的倾力托举,为他锻造了攻坚克难的铠甲;而真正驱使他在科研赛道上不断提速的,是那颗急切的报效祖国之心。

“我的祖国,许多矿场至今仍在使用最古老、最危险的手工开采方式,效率低下且污染严重。”每当想起这些,罗格总感到一种极强的紧迫感,“我学得快一些、好一些,家乡就能少受一分污染。”

在导师的指引下,他一头扎进了“冶金废料回收”的研究方向。从重污染的炼钢废渣中提炼出有用的矿物,这种“变废为宝”的前沿技术,让他看到了帮助祖国重塑工业体系的具体路径。

为此,在2022年博士入学伊始,罗格立下了“三年如期毕业”的“军令状”。

这一冲刺计划,让他的博士生导师李建立教授至今记忆犹新:“他刚开始读博就跑来跟我交了底,目标极其明确,就是要按时毕业,带着技术回去。”

为了兑现这个承诺,在博士的最后一年,他将自己逼至极限:每天只睡3到4个小时,凌晨一点多才离开实验室,清晨七点半前又坐回了工位。短短几个月,高强度的连轴转让他整个人瘦脱了一大圈。

面对同学的不解与震撼,罗格极其平静:“当你意识到肩上的责任,有了坚定的目标后,你就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凭着这股为了祖国攻坚的钻劲,罗格接连敲开《国际钢铁研究》等权威期刊大门,发表了3篇高水平SCI论文,如期拿到博士学位。

“我想做一扇门,让中国技术真正惠及非洲”

三年拼下博士、急盼反哺家乡,这种“不只为自己而活”的使命感,早在他在非洲时就已显露。

2012年,还在布隆迪大学读本科的罗格,便投身于当地的妇女维权事业。

在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非洲,男人为女性发声往往会迎头撞上无数非议与嘲笑。

但在罗格看来,女性的潜力不应被性别偏见所局限。这种底气,源于他从小耳濡目染的家庭环境——他的姑姑不仅是大学教授,还曾担任政府部长,如今更在东非共同体身居要职。

身边鲜活的榜样让他深信:“女性和我们一样是独立的人,有权受教育,有权走向社会。”

整整六年里,他奔波于各个社区,调解激烈的夫妻冲突,将遭受家暴的受害者紧急送往医院,甚至协助警方处理棘手的性侵案。

跨越山海来到武科大后,随着眼界的开阔与本领的增长,这份“兼济他人”的赤诚不仅没有褪色,反而延伸到了更为宏大的中非跨国合作之中。

“我在武科大潜心七年练就的‘废料淘金’本领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为了让中国技术切实改变家乡的面貌,罗格打起了跨国校际合作的算盘。

然而,作为一个象牙塔里的留学生,要推动两国高校的国家级合作,谈何容易?

在导师和学校的支持下,他不仅积极对接母校布隆迪大学,更果断叩开布隆迪驻华大使馆的大门。

这份青年学者的实干引起了外交官的重视,他不仅与使馆参赞深入沟通,更争取到了与大使一对一交流的契机。

谈及那次与大使的会面,罗格回忆道:“大使先生表示这是绝佳机会,我们可以找时间坐下来,好好碰一碰具体方案。”

不管是积极推动两国高校的合作,还是此次斩获奥地利顶尖奖学金,都是罗格“造门”计划中的重要拼图。不久后,他即将启程赴奥地利莱奥本技术大学及林茨冶金能力创新中心开展学术访问。他计划将欧洲先进的冶金工艺与在武科大打下的研究基础融会贯通,打磨出更环保的炼钢方案。

面对未来,这位跨越山海的非洲青年步履不停。他始终记得对自己定下的期许:“我想做一扇联通世界的门,让中国和全球的先进绿色技术,真正改变我美丽却又千疮百孔的家乡。”

回望这七载春秋,罗格曾在无数个深夜走出实验室,哪怕步伐再疲惫,他也从未想过停下。因为他深信,每一串足迹,都通往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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